記者在暗訪中還發(fā)現(xiàn)，該項目5月份起，將積分兌現(xiàn)通道由原來的公對私，改為公對公。海南區(qū)推廣人菲姐搬出了“四流合一”的說法——“稅流、法流、物流、金流合一”這樣顯得更加正規(guī)。她告訴學員：“我是私人戶，上個月沒規(guī)定，這個月剛開始說一定要辦公戶，否則查這筆錢就不正規(guī)，因為公司要上市要合規(guī)合法?！?/p>

但怎么做才合規(guī)？菲姐直截了當?shù)刂赋?，她們都有一整套操作模式：“公對公，小工商戶根本就不是問題……你還可以整一些票來填補，交給代賬公司都可以幫你做?！币簿褪钦f，沒有營業(yè)執(zhí)照？隨便辦個小工商戶；不會做賬？找代賬公司買票湊數(shù)；甚至黑戶、欠債不還的人，都能拉進來做。而這些人之所以愿意“上車”，正如學員徐永年所說：“他們想靠這個快速翻身，盡快解除債務(wù)困擾?！?/p>

“雞蛋雖小可以給我們撐起一片天，中國市場很大，到時候我們成為真正實現(xiàn)財務(wù)自由的人?！迸嘤栱椖啃牡皿w會發(fā)言中，海南市場總負責人“華姐”這樣鼓動全場。

與之呼應(yīng)的是，中臻董事長謝總在最后一天拋出了極具誘惑力的遠期愿景：“讓我們在2026年頂峰會的時候，個個資產(chǎn)都過千萬。在2028年，個個資產(chǎn)過億?！?/p>

為了這個“過億”的承諾，在短短三天的特訓營中，他們現(xiàn)場拋出兩大新的激勵工具——“超蛋工坊”和內(nèi)蒙古大草原免費旅游大獎。

先看“超蛋工坊”?？此剖恰翱鞓佛B(yǎng)殖”模式的升級，本質(zhì)上是在既有返利體系上疊加了新的獎勵層級，讓參與者又多了一條“賺錢”通道，同時最大程度把資金留在資金池，從而又激勵主動拉新人入局——因為只有不斷擴大下線，工坊的“訂單”才能流轉(zhuǎn)起來。

再來看內(nèi)蒙古大草原免費旅游。從5月15日到7月15日兩月內(nèi)，新晉黃金會員，以及推薦三個黃金會員的推廣者，均可享受免費內(nèi)蒙古大草原旅游大獎。執(zhí)行副總裁何總強調(diào)，接下來兩個月內(nèi)，免費旅游大獎名額必須讓1200人的會場滿額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這個時間點選在了5月中旬公布7月份的獎勵——短短兩個月內(nèi)就要兌現(xiàn)。這既是激勵，也是信號：項目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短期內(nèi)聚集更多資金，因為每一位“新晉黃金會員”的加入，都意味著3.4萬元左右的資金注入。由此推算，內(nèi)蒙古包頭市虛位以待的1200人大會場全員滿額的話，2個月內(nèi)要在全國再吸納超過4000萬資金。

在所有亢奮的口號和天花亂墜的未來承諾之外，徐永年跟記者在房間內(nèi)提出了那個最關(guān)鍵的問題：“平臺老板賺什么錢？你讓每個人投了，我們每個人都有的賺，那他賺什么錢？”

事實上，所有的現(xiàn)場宣講都繞開了這個核心問題——一個號稱“免費吃雞蛋還能天天領(lǐng)錢”的模式，在沒有可持續(xù)盈利來源的前提下，其資金鏈條的唯一支撐就是“后人的錢”。

夏蕓在飯桌上對學員說：“講到我的父母，對我們的家人都是無私的，我們?yōu)槭裁淳筒荒軣o私地對我們的團隊？”這種情感綁架式的“感恩”教育，在某些操作手冊里是一個常見方式——讓學員相信自己是“大家庭”的一分子，從而放下戒備，心甘情愿地去拉自己的親朋好友入局。

只要算一筆賬：假設(shè)有人投入34190元，每天返180元，不到170天就能回本，剩余時間全是“凈賺”——這種收益率遠超任何合法投資渠道。

徐永年是記者接觸的學員中最為清醒的一個，但也是最矛盾的一個。他承認自己懷疑這個項目涉嫌巨大風險，也承認模式必須靠“源源不斷的新人”才能維持。他甚至給記者畫出了資金流向圖：“我們投的3萬塊，等于充公到前面星級領(lǐng)導手里了。我賺的錢，是你比我晚投的錢返給我的?！?/p>

“那如果新人不夠了呢？”記者問。

“那就賺不到錢了，平臺就可能倒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就要看他們的推廣能力了?！?/p>

他承認培訓有洗腦成分，但也覺得“能學到東西”。當記者問他是否建議記者入局時，他想了想說：“你要做就盡快，拖到越后面就不要做了?！边@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清醒——明知是擊鼓傳花的游戲，卻相信自己不會是最后一棒。

“哥，我也懷疑，但我選擇賭?！毙煊滥曜詈蟾浾哒f這句話時，他顯得特別清醒。

走出特訓營后，記者的內(nèi)心是沉重的。上百名來自全國各地的市場推廣骨干，有的來自美容行業(yè)，有的經(jīng)營社區(qū)店，有的已經(jīng)在“推廣”路上走了數(shù)月乃至更久，都在興奮地討論著新的“超蛋工坊”模式和“免費旅游”，盤算著下一個“黃金養(yǎng)殖戶”從哪里找來。

三天兩夜，免費吃住，所有學員都以為自己撿了個便宜，但這場“免費”的盛宴，或許早已在每個人身上標好了價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