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井之名與胡同里的水井有關(guān) 視覺中國 供圖

水井是胡同里的必備設(shè)施

王府井之名與胡同里的水井有關(guān) 視覺中國 供圖

水井是胡同里的必備設(shè)施

■張雙林

近日，北京各街道治理“開墻打洞”和私搭亂建，恢復(fù)胡同舊貌的專項整治工作，引起了市民的關(guān)注和支持。人們普遍希望胡同不要成為旅游點，不能用此生財，能恢復(fù)往昔的清幽、寂靜和宜居。

老北京的胡同是北京文化的重要載體，故而數(shù)百年來有關(guān)胡同的議題、著述汗牛充棟、多如牛毛。許多說法也難以統(tǒng)一，像北京老城區(qū)內(nèi)到底有多少條胡同也眾說紛紜，歷代的統(tǒng)計也不夠準確，如有人說元代有400多條；明代有1000多條；清代有2000多余。“多條”之說意味著統(tǒng)計的不精確。在上世紀三十年代，日本人多田貞一編的《北京地名志》稱北京城區(qū)內(nèi)有胡同3300多條。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版的《古今北京》統(tǒng)計說4550條，而近年出版的《北京胡同志》則認為“北京的街巷胡同最多時多達6104條，直稱胡同的有1316條”，有零有整，接近準確。但是，人們沒有胡同越來越多的感覺。

從本質(zhì)上講，北京的胡同與外省市的街巷弄堂沒有多少區(qū)別，只是因北京自古以來是“首善之區(qū)”和五朝古都，胡同的人文色彩厚重和歷史積淀豐富而引得關(guān)注多些。老北京的胡同自從出現(xiàn)之始，除了清幽、寂靜方便居住外，還有許多標準配置，了解這些標配對于今天的胡同改造，恢復(fù)原貌是有參考價值的。當(dāng)然，因時過境遷，許多標配也難以再現(xiàn)，只是做為胡同的歷史，永駐人間而已。

水井是必備之物

水是生命的源泉，誰也離不開水的滋養(yǎng)。北京是個缺河湖的城市，但歷史上地下水還是十分豐富的，人們飲用水差不多都來自井水，故而每條胡同里幾乎都設(shè)有水井。清代朱一新編纂的《京師坊巷志稿》，將井做為胡同最重要的元素，許多坊巷胡同題目下都標有“井一”、“井二”等字樣。如“東華門外南長街俗稱南池子，井二”、“石虎胡同，井一”、“八大人胡同，井一”及“林駙馬胡同，井一”等記述。在《京師坊巷志稿》上記載的井近千個，而且只是“官井”（公共用井），那些在王府、深宅大院中的“私井”沒有記錄在案。

北京的井，大多是苦水咸水，飲用不適，故四九城內(nèi)的幾個甜水井就特別招人待見，如東城的大、小甜水井，安定門外的上龍胡同的井，及什么“甘井”等等，在當(dāng)時名聲遠揚，并留在地名中。其他地區(qū)如有甜水井，在《京師坊巷志稿》中，都要特別記述，像今日東城寬街附近的草場胡同，“有井，甘?？捎茫粶p十王府街之井也”。所謂“十王府街”即今日的王府井大街，街西的大、小甜水井胡同的井是京城為數(shù)不多“甘?？捎谩钡木?。在今廣安門內(nèi)，當(dāng)年有四眼井胡同，胡同的井水可直接食用，并留下了“斜街老屋孰為鄰，井洌泉甘意倍親”的詩句。

胡同離不開井，沒有井，胡同的人就沒有了生存條件。有了自來水之后，水井退出歷史舞臺，但許許多多留在了胡同名稱中，如井兒胡同、三眼井、四眼井、高井、天井、七井、濕井、琉璃井胡同等等，讓人們很自然地想起與水井相伴的時光。

寺廟和小鋪兒不可或缺

在人們的物質(zhì)生活得到滿足之后，精神上得到滿足也必不可少。因此，在京城數(shù)以千計的胡同里有許多佛、道教的寺廟宮觀。胡同里以小廟為主，小土地廟、小財神廟、小火神廟、小灶王廟等道家小廟，遍布全城大大小小的胡同，雖然不是俗語所說的三步一寺廟，但數(shù)量很可觀，似乎成了胡同的另一標配。道教是中華民族土生土長的宗教，又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(guān)，信奉者眾多，為方便祭祀，胡同里小廟就遍地開花了。佛教的寺廟也不少，而且有些還是大廟，如廣化寺在鴉兒胡同、法源寺在西磚胡同，京城的隆福寺、護國寺、拈花寺、柏林寺、隆安寺等等也在胡同里生根發(fā)芽。由于胡同里有大廟，有些胡同還成了街，如閻王廟街、土地廟斜街等等。

胡同里廟多，有些廟還成了胡同名，以朝外大街為例，上世紀就有好幾條以寺廟命名的，如：喇嘛寺胡同、觀音寺胡同、琉璃寺胡同、圓恩寺胡同、凈住寺胡同等。至于白廟胡同、宏廟胡同、凈土寺胡同、龍王廟胡同、能仁寺胡同等等以廟為名的胡同就更多了。如今有些“更名換姓”，但查詢1965年的北京地名志書，隨處可見。有些與寺廟有關(guān)的胡同，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做了調(diào)整，如安內(nèi)的永恒胡同原稱姑姑寺胡同；靈光胡同原稱靈官廟胡同；千福寺胡同原稱千佛寺胡同；蓑衣胡同原稱裟衣寺胡同；福祥胡同原稱福祥寺胡同等等。

在水井、小廟之外，小鋪兒也是老北京胡同的標配。小鋪兒指的是分布在小胡同里的小商店，有油鹽店（副食店）、雜貨店（小百貨），大一點兒的胡同會有糧店和煤鋪。小鋪兒聽起來十分溫馨，現(xiàn)實中也溫馨。在《老北京的商市》一書中，曾有所記述。小鋪是地道的小本經(jīng)營，大多只有一間門臉，或者是前面賣貨后面住家。幾乎都沒有字號，住在胡同的人只知道他們是“趙家小鋪”、“王家小鋪”而已。小鋪兒不外乎是夫妻店、父子店、兄弟店，沒有東、伙區(qū)別，系家庭式經(jīng)營。

舊時小鋪兒的溫馨不僅僅在小字上，其經(jīng)營模式也溫馨，它可以賒賬，沒錢時先用，有錢時再還，雙方相互信任。老北京民風(fēng)淳樸，賴賬的很少見。因為“照顧主兒”都是胡同里的左鄰右舍、街坊四鄰，大家都相識，即便什么東西都不買，也喜歡坐在小鋪兒聊天，“說塔又說山，說完北海說西單”，開店者也很高興。小鋪兒所提供的商品都是實用的生活用品，油鹽醬醋之類，不會有雞鴨魚肉等供應(yīng)。住在胡同里的人，在炒菜時發(fā)現(xiàn)醬油、醋沒有了，立馬叫小孩子去“打”，而不是去買，沒有鹽了叫孩子去“稱”，透著胡同氣息。

胡同的小鋪兒無暴利可言，誰也不會因此發(fā)大財，好在“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”，開個小鋪養(yǎng)家糊口，一家老小吃喝不愁了，因此平和與世無爭成了小鋪兒的“主旋律”。因為有了水井、寺廟和小鋪兒這些重要的標配，胡同成了宜居之地，老北京人一生一世都舍不得離開，尤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鄰里情、街坊情更是讓人難舍。

一些老字號

也源于胡同

在有些人的印象中，胡同就是封閉的居民小區(qū)，不會有人來人往、車馬之喧，“與世隔絕”，其實并不盡然。以清末民初為例，老北京有些胡同發(fā)生了質(zhì)的變化，它不再是單一的居住之地。如前門大柵欄內(nèi)的門框胡同成了“小吃一條街”，有各類小吃買賣二十余家，胡同里復(fù)順齋的醬牛肉享譽京華，“豆腐腦白”、“爆肚馮”、“年糕張”、“豆汁兒何”等在門框胡同里經(jīng)營過。東四西大街舊稱豬市大街，大街里豆腐巷胡同（今稱多福巷）是老北京豬肉加工的重要據(jù)點，全市豬肉加工作坊在1919年的統(tǒng)計有80余家，而豆腐巷內(nèi)就有24家之多，這還不包括那些沒有加入商會的小家小戶。

老北京的一些老字號也起源于小胡同，如便宜坊老店在鮮魚口，全聚德在肉市，均不在前門大街。廣和居在宣外北半截胡同，清代這里是京城最大的飲宴場所之一，曾產(chǎn)生過許多風(fēng)流軼事，一直營業(yè)到1917年才關(guān)門大吉。

明清到民國時期，北京大大小小的會館有500余家（有的統(tǒng)計有900余家），其中絕大多數(shù)設(shè)在胡同而不設(shè)在大街上。胡同幽幽，庭院深深，宜于做學(xué)問搞創(chuàng)作，魯迅的《阿Q正傳》就是在胡同里的會館寫出來的，譚嗣同、康有為、梁啟超諸人也是在胡同里的會館策劃“公車上書”，搞得“戊戌變法”轟轟烈烈。至于梨園界的前輩，無論是“四大青衣”還是“四大須生”，他們在舞臺上唱念做打，展現(xiàn)藝術(shù)光輝，但他們的舊居、故居都在小胡同里。至于歷史上設(shè)在胡同里的王府、衙門及各種名人故居和大宅門大四合院，為小胡同增色不少，但它不是北京胡同的標配，遠不如那些水井、寺廟和小鋪兒有胡同氣息、有影響、有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