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覺得大致可分為三個層次,層層遞進:第一,是必須追尋事實真相。這個追尋真相的過程隨時都會遭遇各種困難和人為的干擾,因而不止要有“踏破鐵鞋”的精神,還必須是獨立調(diào)查。第二,是你對真相所揭示的深刻程度。報告文學不但要直面真相,還必須穿過事相的外殼去探尋更深層的、更復雜的社會問題,只有這樣,才有可能發(fā)現(xiàn)表象背后的真相,探悉并揭示出其真實的本質(zhì),有時候甚至會發(fā)現(xiàn)真相背后的假相。第三,在于你敢不敢直面真相、揭示真相。我覺得這是考驗報告文學真實性的最高難度。當你試圖了解某些真相的時候,會有危險性。有些人哪怕洞悉了真相也會失語,而失語對報告文學作家是一種失職,也會導致報告文學的嚴重失真。譬如說某些“非虛構”寫作者,為了規(guī)避揭示真相的風險,在其“非虛構”作品中卻虛構了絕對不容虛構的地點、人物,對時間采取模糊處理。這樣的寫作,直接違背了“非虛構”寫作的基本倫理。只有不顧一切、敢于犧牲的大無畏精神,才能讓你像追尋真理一樣追尋真相、揭示真相,報告文學才有直抵靈魂的真實力量。
朝花周刊:怎樣的選題,是具有較高社會文化價值的報告文學好選題?
陳啟文:選題并非決定性因素。如果說“虛構”更能體現(xiàn)純文學作家的審美追求,報告文學則更突出地體現(xiàn)了知識分子寫作的特征。誠如李炳銀先生所說,“它是一個作家、一個知識分子社會責任感的人文情懷的表達,通過這種表達,它能使你的思考變得更有價值更有力度”,就是具有獨立之精神、自由之思想,從中國古典士人的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看,還必須具有“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”“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”“位卑未敢忘憂國”等憂國憂民的人文精神。誠然,在揭示真相上更需要魯迅先生那種“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,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”的真勇士精神,如此才能在報告文學中體現(xiàn)出人文精神在當代文學中所達到的境界。這也是社會文化價值的高度體現(xiàn)吧。
判斷一個作品是報告文學還是偽報告文學,就看作品是否具有當下意義和現(xiàn)實品格
朝花周刊:有人說現(xiàn)在要為報告文學的尊嚴而戰(zhàn),您怎么看?視之為挑戰(zhàn),或者當作“警示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