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時節(jié),正是各地知了猴破土而出的旺季。新疆一位網(wǎng)友隨手拍下野外的一幕,視頻在網(wǎng)上引起轟動。畫面中,戈壁灘上的低矮草叢和灌木枝條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黃褐色的知了猴,仿佛隨手就能抓一大把。

看到這場景,愛吃知了猴的山東網(wǎng)友坐不住了。評論區(qū)里全是喊話:“發(fā)來地址,我們帶著鍋和佐料,上門幫你消滅特產(chǎn)!”甚至有人已經(jīng)打聽新疆的機票價格了。

在山東、河南、安徽等地,知了猴是夏天的“頂流美食”。每年六月底到八月初,天一擦黑,山東的樹林里就熱鬧起來。男女老少人手一個手電筒,從樹根到樹干一寸一寸地照,運氣好的一晚上能抓上百個。現(xiàn)在野生知了猴越來越難找,價格也水漲船高。今年一斤知了猴能賣到100到150塊,比牛肉、豬肉都貴。有的地方按只賣,一只就要1塊到1塊5,飯店里一盤油炸知了猴五六十塊,還是每桌必點的菜。

即使這么貴,還是有價無市。很多農(nóng)村地區(qū)這兩年知了猴干脆“絕版”了,收購商家說,以前一年能收上萬斤,今年只有幾百斤。過去夏天蟬叫聲延綿不絕,現(xiàn)在安靜得可怕。

當山東人看到新疆遍地都是知了猴的畫面,心情就像餓了三天的老饕隔著玻璃看見自助餐。但別急著買機票,這里有個大坑。
新疆那些草叢里扎堆的,根本不是常吃的黑蚱蟬,而是新疆特有的戈壁蟬,學(xué)名叫赭斑蟬。成蟲體長3厘米左右,腹面土黃色,背面有黑黃相間的斑紋,一對透明的翅膀比身子還長。每年初夏,在長著錦雞兒、駱駝刺、梭梭和蒿子的戈壁荒漠上,一群群的戈壁蟬蛻化出來,到處飛舞。
它們多到什么程度?去過新疆野外的人描述說,在戈壁和農(nóng)業(yè)區(qū)的交接帶,蟬的鳴聲不絕于耳,灌木叢上落滿了蟬,空中到處飛舞著蟬,數(shù)量之大遠超一般人的想象。死寂的戈壁因為蟬鳴,顯出一片生氣。
問題來了:既然這么多,新疆本地人怎么不吃?他們門兒清。戈壁蟬常年以駱駝蓬、梭梭這些荒漠植物的根系為食。關(guān)鍵是,駱駝蓬這種植物本身帶有毒性。戈壁蟬長期吸食這些植株的養(yǎng)分,體內(nèi)會不斷積攢有害毒素。高溫油炸也無法徹底分解這些毒素,盲目食用極易引發(fā)腸胃不適甚至食物中毒。這也就是為什么新疆本地人從沒有捕食油炸知了的習(xí)慣。
有人說,那我不吃成蟲,我抓知了猴總行吧?還是那個問題,知了猴在土里待了好幾年,吃的是同一種植物的根,毒素照樣有積累。這不是你炸得脆不脆、炒得香不香的問題。
此外,戈壁蟬在新疆的農(nóng)業(yè)區(qū),可不是受歡迎的客人。上世紀60年代,新疆綜合考察隊昆蟲組把它列入了新疆十大害蟲之一。這玩意兒會大批飛到棉花地里,吸食剛出蕾的棉桃,導(dǎo)致棉花減產(chǎn)。有卵塊的棉莖,常因液汁被吸食而枯萎死亡。
也就是說,在新疆人眼里,這玩意兒是害蟲,不是美食。但也有新疆本地人分享過童年的記憶。有人說,小時候在新疆,夏天清晨四五點去戈壁灘找大紅柳樹,用木棍使勁砸樹,就會落下來很多蟬。一棵紅柳上能抓五六十只。不過也有人說,雖然抓了,但自己從來不敢吃,都是看別人油炸著吃,據(jù)說吃著很香。
綜合各方面的信息來看,答案是:不推薦食用戈壁蟬。不是因為不好吃,而是因為有毒性的風(fēng)險。駱駝蓬是戈壁蟬的主要食源植物之一,含有生物堿等有毒成分,會通過食物鏈在蟬體內(nèi)富集。就算是高溫油炸,也不能保證把這些毒素完全分解掉。
雖然不能吃,但去新疆抓知了體驗一下,總可以吧?可以的。在內(nèi)地抓知了猴,黑燈瞎火的樹林里,人比知了還多,找半天找不到一個。在新疆呢?傍晚七八點,天還沒黑透,你往戈壁灘和綠洲交界處一走,駱駝蓬叢里、榆樹根邊上,密密麻麻全是。
時間上,六月底到八月中旬是黃金期。傍晚七點到九點是若蟲出土的高峰,清晨六點到八點是羽化集中的時候。帶上手電筒、小鏟子、一個透氣的容器,沿著樹干基部、樹根周圍、駱駝蓬叢地面搜尋那些小孔就行。
不過有一點要記?。鹤w抓,別破壞樹木根系,也留一部分若蟲讓它們繁殖。畢竟這是新疆特有的生態(tài)奇觀,破壞了就沒了。
這場“南北知了大亂斗”,說到底就是一場隔著屏幕的美食幻想。山東網(wǎng)友饞的是“知了自由”,新疆網(wǎng)友笑的是“你們城里人真會玩”。誰也說服不了誰,但這種有趣的“隔空對話”,不也正是互聯(lián)網(wǎng)時代的可愛之處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