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期,“《紅樓夢》索隱說”再次在網絡平臺上掀起熱議。一些看似腦洞大開的解讀在短視頻和社交平臺不斷傳播,比如將林黛玉解讀為崇禎皇帝的化身,把賈寶玉視作傳國玉璽,甚至宣稱整部《紅樓夢》寫的并非家族興衰,而是“反清復明”的隱秘表達。這些說法迅速走紅,引發(fā)網友圍觀討論,也讓“紅樓悼明”的老話題再次被翻了出來。
對于這波熱梗,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、江蘇省紅樓夢學會會長苗懷明顯得頗為淡定。作為長期從事《紅樓夢》研究的學者,他表示自己并不感到意外,更不會覺得新鮮。在他看來,所謂“索隱”,并不是當代網友的新發(fā)明,而是伴隨《紅樓夢》流傳至今的一條老線索,早在小說問世之初,就已經有人嘗試從政治隱喻和歷史暗線的角度進行解讀。
事實上,索隱派在中國文學研究史上并非邊緣觀點。一百多年前,蔡元培便是這一思路的代表人物,他曾嘗試從政治象征的角度解釋《紅樓夢》的諸多細節(jié),提出小說暗含明清之際歷史哀思的看法。與之相對的,是以胡適為代表的另一種研究路線。胡適通過文獻考證、史料比對,提出《紅樓夢》的作者為曹雪芹,并認為這是以個人家族經歷為基礎、具有濃厚自傳色彩的文學作品。圍繞這些問題,蔡元培與胡適等學者曾展開過多輪學術論辯,最終,重在文本與史料考證的觀點逐漸成為主流。
苗懷明指出,如今回看這些爭論,應當厘清“學術研究”與“網絡玩?!敝g的邊界。當前部分年輕人借助索隱說進行二次創(chuàng)作或者調侃,更多是一種文化娛樂行為,圖一樂就好,并不意味著這些觀點在學術層面上站得住腳。從嚴肅研究的角度看,把人物與歷史帝王一一對應,或將整部小說簡化為單一政治隱喻,既缺乏可靠證據,也難以經受系統(tǒng)考證。
他強調,《紅樓夢》之所以長期具有生命力,恰恰在于它描寫的是復雜而豐富的人情世態(tài)和家族命運,而不是依賴某種“密碼式”解讀。索隱之說可以作為理解文學史上一種研究現象來回顧,但若將其視為揭示作品“真相”的鑰匙,則并不符合當前學界的基本共識。
在苗懷明看來,這輪熱議更多反映了經典文學在當下語境中的傳播方式變化——當嚴肅文本被拆解為碎片化內容,便更容易被賦予各種奇特解讀。對普通讀者而言,與其沉迷于獵奇式猜測,不如回到文本本身,體會作品的文學價值與情感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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